书虫读历史

庄子在《山木篇》里说：“东海有鸟焉，名曰意怠。其为鸟也，翂翂翐翐而似无能。引援而飞，迫胁而栖。进不敢为前，退不敢为后。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是故其行列不斥，而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免于患……”这个寓言说的是隐者的智慧，生存的技巧。然而寓言却成了预言，成了中华民族几千年生存史的一个惊人预言。中国人心中多少有个意怠鸟意识。
酒席上每个菜端上来，如果席上的最尊者不动筷，那么任何人都不敢下箸。相应的，谁先祝酒，谁先敬酒，都按序而动。对于中国人来说，吃的过程就是一个在大家庭中体认自己的等级顺序和尊卑资历的受教化过程。尊者放下了筷子，大家只好一起撒手，所以，往往许多人回家还要重新吃过。
会议中，长官发言定了调子，其他人依序附会，不敢越雷池一步。因此会席上观点大同小异，都是耳熟能详的主流看法。偶有人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就会被人讥为政治上不成熟，或者被视为找碴，从此被打入另类，永不重用。
年轻人应该思想最开放，但只停留在发型、服装、唱歌等方面，博客网站洋洋千言表述自己，一旦触及社会科学、哲学与文化层面，几乎都弃甲曳兵。他们努力认同主流，害怕脱序，由他人代替思考，然后全情装饰自己。
中国作家张远山在其杰作《寓言密码》中这样评价意怠：“意怠者，没有任何向心力之谓也。因为其意已怠，其心已死。……即便活着，也与行尸走肉无异。”说的是一个人丧失了独立个体的思考能力，随波逐流，人云亦云，那的确可悲！作为一个民族，有这样的群体意识，更是民族之大不幸！
意怠意识是中国几千年是封建专制的制度产物，是个人意志遭权威驯服的结果。从秦始皇焚书坑儒，“以吏为师”到明清文字狱，八股取士，千万子民匍匐在龙椅下，不该思考也不能思考。“进不敢为前，退不敢为后”成为最好的处世哲学。
当今社会经济发展一日千里，城市面貌日新月异，然而意怠鸟仍在人们心中飞翔。这既有文化传承的关系，更是社会环境使然。小的时候，大人棍棒教育，孩子稍有出格，作家长的非打即骂。进了学校，接受的是填鸭式教育，教科书上的话就是绝对真理。有一个批改过高考试卷的朋友说，高考的评分标准那是说一不二，答卷稍有不同，分数就大扣特扣。这样培养出来的学生怎么会有独立意识？进入社会，到处是长官意志，民间顺口溜：“一把手，绝对真理，二把手，相对真理，三把手，没有真理。”三把手都没有话语权，更遑论普通百姓了！
成熟的公民意识需要一个开放、开明的社会环境，更需要制度上的建设，只有当民主法制全面贯彻落实，民主意识深入人心，中国人心头的意怠鸟才会飞走。
明朝陈懋仁认为：“意怠，玄鸟也。”说意怠鸟就是燕子，作为个人做个燕子也无妨，作为一个民族，中华民族应该是大鹏，水击三千里，扶摇直上九万里，翱翔于蓝天，傲视于万物。